蒙古包漫谈

在我国的北部和西北地区有着广袤优质的草场，长久以来那里一直都是蒙古人的家园。作为游牧民族，他们的生存疆域极其辽阔。东到兴安岭林莽、西至阿尔泰雪峰、南抵万里长城、北达贝加尔湖，都曾是他们纵马征战和自由驰骋的地方。茫茫大草原上，固定式的居所无法满足游牧的需要，于是蒙古包这种易于搬迁的独特建筑便应运而生了。正是借助蒙古包小巧却不失强悍的优点，勇敢的蒙古人得以战胜严酷的自然环境，不断繁衍、不断壮大，最终创造出无比灿烂的草原文明。

纵观历史，我们难再找到另外一种建筑，能像蒙古包一样如此深远地影响一个民族。我国著名人类学家吴文藻先生曾经说过：“蒙古包是蒙古物质文化中最显著的特征。明白了蒙古包的一切，便是明白了一般蒙古人的现实生活。”可见，我们若想领略草原文化的博大精深，就一定得对她的根——蒙古包有所了解。

本文作者尝试以轻松、简练的语言，向各位读者展示蒙古包这一草原建筑奇葩的相关传统与风俗。

论文发表于《建筑艺》，文化艺术出版社2018年12月出版。

在我国的北部和西北地区有着广袤优质的草场，长久以来那里一直都是蒙古人的家园。作为游牧民族，他们的生存疆域极其辽阔。东到兴安岭林莽、西至阿尔泰雪峰、南抵万里长城、北达贝加尔湖，都曾是他们纵马征战和自由驰骋的地方。茫茫大草原上，固定式的居所无法满足游牧的需要，于是蒙古包这种易于搬迁的独特建筑便应运而生了。正是借助蒙古包小巧却不失强悍的优点，勇敢的蒙古人得以战胜严酷的自然环境，不断繁衍、不断壮大，最终创造出无比灿烂的草原文明。

纵观历史，我们难再找到另外一种建筑，能像蒙古包一样如此深远地影响一个民族。我国著名人类学家吴文藻先生曾经说过：“蒙古包是蒙古物质文化中最显著的特征。明白了蒙古包的一切，便是明白了一般蒙古人的现实生活。”可见，我们若想领略草原文化的博大精深，就一定得对她的根——蒙古包有所了解。那么接下来，就请随我一起走进蒙古包的世界，看看与之相关的各种风俗和文化吧。

一、蒙古包的历史与现状

在文章的开头，让我先来说说“蒙古包”这个名称的来历。

蒙古包，比较严谨的叫法应该是毡帐或毡房。这是一种因游牧而产生的建筑，并非由蒙古人发明。而且除了蒙古族以外，它亦是哈萨克、鄂温克等很多少数民族的传统民居。“蒙古包”一词实际是从清朝才开始出现的。当时，蒙古各部先后归顺清廷。满人习惯将蒙古人居住的毡房称作“蒙古博”（monggo boo）。“博”在满语中是“家”的意思，“蒙古博”即指蒙古人的家。于是在接下来的二百多年间，“蒙古博”一词便慢慢在神州大地上流传开来，并逐渐被人们讹读成“蒙古包”了。

事实上，蒙古包是一种极为古老的居住形式，堪称建筑界的活化石。由于缺乏早期实物遗存，所以至今学者们对它的起源还是众说纷纭。目前，一种比较普遍的观点认为，蒙古包是由原始的窝棚演变而来。窝棚是一种十分简陋的住宅，它以一圈顶端固定在一起的树枝为骨架，以树皮或兽皮做围墙。虽然这种建筑并不比野兽的巢穴精致多少，但它的出现却代表了上古先民已具备主观改造自然的能力，因而极具历史意义。

相较其扑朔迷离的起源而言，蒙古包的发展、演变过程就显得清晰了许多。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华民族的历史就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对立、交融的历史。几乎在历朝历代的史籍当中，我们都能找到有关蒙古包式建筑的记录，只不过在这些典籍里，“蒙古包”这种叫法还尚未出现罢了。

早在秦汉时期，匈奴人是北方草原的霸主。《史记•匈奴列传》中就有“匈奴父子乃同穹庐而卧”的记载。其中，简单的“穹庐”二字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当时建筑的形象，即带有穹窿顶的房子。而在西汉桓宽著的《盐铁论•论功》中对穹庐还有“织柳为室，毡席为盖”的描述。这说明几千年来，游牧民族一直在沿用相同的材料建造蒙古包式建筑。综合上述文字我们已经可以断定，至迟在西汉时期，穹庐的形制就已经基本成形了。

魏晋南北朝时期，拓跋鲜卑统一北方。公元492年，南朝齐武帝遣使臣出使北魏。当时的使节曾对鲜卑人的帐篷有过这样的记载：“以绳相交络，纽木枝枨，覆以青缯，形制平圆，下容百人坐，谓之‘繖’，一云‘百子帐’也”。从中我们不难看出，当时百子帐的形制已经非常成熟，而且规模也很大了。

到了6世纪中叶，突厥汗国势力壮大，成了蒙古草原的主人。与其他北方少数民族一样，他们以毡帐为家、食肉饮酪、善于骑射，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关于突厥人帐篷的记载也有很多，如《隋书•突厥传》中就说，突厥人“穹庐毡帐，随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务”。《太平广记》引《谈薮》也说突厥“肉为酪，冰为浆，穹庐为帐，毡为墙”。

除了上述民族，北方草原还先后经历了东胡、柔然、契丹、女真等势力的更替。到了蒙元时期，来自北方的劲旅——蒙古人终于建立起了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

长久以来，蒙古人一直以一种名叫“古列延”的组织形式进行游牧。从字面上理解，“古列延”即“圈子”之意，许多蒙古包在原野上围成一个圆圈驻扎下来，便形成了一个古列延。对于牧人来说，在草原上讨生活从来都不容易。冬季的白灾、野兽的袭击、外族的侵扰都有可能给一个家庭带来灭顶之灾。正因如此，十几户、几十户人家聚在一起，共同进退，可以有效提高彼此抵御风险的能力，因而以古列延为单位进行集体游牧对于当时的蒙古人来说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生活方式 。

关于那时的蒙古包，《黑鞑事略》中曾有这样的记录：“穹庐有两样：燕京之制，用柳木为骨，正如南方，可以卷舒。面前开门，上如伞骨，顶开一窍，谓之天窗，皆以毡为衣，马上可载。草地之制，以柳木织成硬圈，经用毡挽定，不可卷舒。车上载行，水草尽则移，初无定日。”通过这段文字我们可以发现，当时的蒙古包有两种式样：一种与今天的形制相同，“可以卷舒，马上可载”（指可以拆卸，由牲畜驮运）；而另一种则由车辆运载，“不可卷舒”。

与普通百姓相同，当时的蒙古大汗同样也居住在蒙古包里。只不过那是一种名为“斡耳朵”（意为宫帐、金帐）的，规模极其宏伟的蒙古包。南宋徐霆在出使蒙古时，对其曾有这样的记载：“霆至草地时，立金帐，其制则是草地中大毡帐，上下用毡为衣，中间用柳编为窗眼透明，用千余条线曳住，阈与柱皆以金裹，故名。”而法国人威廉•鲁布鲁乞在《东游记》中则对一种车载式斡耳朵如此描述：“帐幕做得很大，宽度可达三十英尺。在地上留下的两道轮迹之间的宽度为二十英尺。帐幕放在车上时，伸出车轮两边之外各有五英尺。一辆车用二十二头牛拉，十一头牛排成一横排，两排在车前拉车。车轴之大，犹如一条船的桅杆。”今天的学者曾做过估算，普通的斡耳朵至少能同时容纳上百人。而马可•波罗更是声称见到过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巨型宫帐。由此可见，当时的蒙古人已将蒙古包的建造水平推向了新的高度，其气势之恢宏、工艺之精湛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到了13世纪上半叶，骁勇的蒙古铁骑相继征服了西辽、西夏、金、大理等国，国力达到鼎盛。但在1259年，大汗蒙哥暴毙，这一变故引起了一系列残酷的权利斗争，并最终导致蒙古汗国的分裂 。1263年，元世祖忽必烈定都上都（今内蒙古自治区正蓝旗东），1272年，又迁都大都（今北京）。元朝建立以后，蒙古贵族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大肆兴建庙堂宫殿。但即便如此，蒙古包依旧是他们最重要的一种建筑形式，并被一直保留了下来。

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建立明朝，同年明军攻陷大都。从此元政权便退居漠北，与明朝对峙，史称北元。在这一时期里，蒙古人完善了蒙古包的建造技术。

到了17世纪前后，蒙古的所有部族先后归顺逐渐强盛的满清政权。之后，清政府对蒙古各部分而治之，并用盟旗制度限定了贵族的领地。于是，过去那种天南地北，信马由缰的大游牧生活方式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牧民只能在固定的地盘里进行四季轮牧，这也就是所谓的小游牧。小游牧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大分散小集中”。通常几户人家以浩特为单位共同生产、生活，一旦遇到自然灾害，几家人也能有个照应。所以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浩特里的人们也是亲如一家。从这一时期开始，由于没有了长途迁徙的需求，所以车载式蒙古包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并最终被人们淘汰了。

与历史上的其他政权不同，清政府历来特别重视与北方少数民族，尤其是与蒙古族的关系。为了巩固自身权力，维系辽阔的版图，清朝的历代皇帝都极力拉拢蒙古贵族，并在政治、文化、军事等方面予以特殊的政策。自康熙帝以来，清政府每年都会在皇家猎苑——木兰围场中举行盛大的木兰秋狝。其中的“木兰”是满语，意为“哨鹿” ，“秋狝”是秋天打猎的意思。虽然字面上看似直白，这就是帝王行猎的一种娱乐活动，但事实上木兰秋狝却有着极其重要的政治意义。正如嘉庆皇帝所说：“秋狝大典，为我朝家法相传，所以肄武习劳，怀柔藩部者，意至深远。”一方面，通过围猎活动可以锻炼八旗官兵的骑射本领，使之保持骁勇善战的本色。而更重要的则是，清帝可以借行围狩猎之名，定期接见蒙古各部的贵族，以便进一步巩固和发展满蒙关系，加强对蒙古的统治。

由于意义重大，因此清朝皇帝格外重视秋狝大典，每每赐宴外藩的时候，都会将会场安排在巨大的蒙古包里，以便使各部藩王产生宾至如归之感。这种蒙古包又称“大幄”或“武帐”，英国副使斯当东曾对其有这样的记载：“在花园当中有一庄严的大幄，四周架着金色油漆的支柱。大幄搭的帆布并不跟随大幄绳子一直倾斜到地面上，而是在半道垂直悬挂下来，上半段帆布做成大幄顶。大幄当中设有宝座。大幄四周都有窗户，外面阳光透过窗户集中射到宝座。面对宝座有一个宽阔开口，从那里突出一个黄色二重顶帷帐。大幄内的家具非常文雅而不故意显示额外奢华。大幄的前面竖起几个小的圆形帐篷。一个小的长方形帐篷竖在大幄的后面，里面有床，是为皇帝临时休息准备的。帐篷四外陈列着各式欧洲和亚洲的短枪和佩刀。大幄前面的小圆帐篷，其中之一作为使节团等候皇帝的休息地方。其余几个是为等候在热河准备向皇帝祝寿的各属国君主和外藩使臣设置的。”

除此之外，嘉庆年间的礼亲王昭梿在《啸亭杂录》中，也对木兰秋狝里的“大蒙古包宴”有如此记载：“乾隆中廓定新疆，回部、哈萨克、布鲁特诸部长争先入贡，上宴于山高水长殿前，及避暑山庄万树园中，设大黄幄殿，可容千余人。其入座典礼，咸如保和殿之宴，宗室王公皆与焉。上亲赐卮酒，以及新降诸王、贝勒、伯克等，示无外也，俗谓之‘大蒙古包宴’。”

从这些记录中我们可以看出，在水泉清洌、草木茂盛的皇家苑囿中，清朝皇帝直接把关外的风光引入其中。若干尺度不一的蒙古包被巧妙地布置在一起，营造出了既庄严，又不失轻松的独特仪典氛围。在这样的场合里，巨大的蒙古包拉近了同是游牧民族的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距离，因此它的作用已不仅是举办仪式的会场，更升华成了体现文化认同的一种重要符号。

从清代开始，随着大量农民的涌入，蒙古地区的很多草场被开垦为耕地。而后来的北洋政府不但继承了清末的放垦政策，更变本加厉地执行了“蒙地汉化”的政策，制定了很多奖励开垦的法令。近百年的拓荒使得游牧经济基础日渐薄弱，不少地区的生产方式由牧业为主转变成了农业为主，兼营牧业的格局。在这些地方，人们开始定居下来，蒙古包也逐渐被砖木建筑和土坯建筑所取代。

新中国成立以来，内蒙古自治区的经济、文化中心由牧区转向城市，人民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但是，经济的发展同样带来了问题，随着全球化趋势的增强和社会的急剧变迁，蒙古族的民族特征正在逐渐褪色。

走在自治区的任何一座城市当中，高耸的楼宇和宽阔的街道比比皆是，趋同似乎已经成为城市发展无法避免的宿命。与千城一面的城市相类似，草原也丧失了最动人的风景。伴随着生产生活方式的转变，以及退牧还草等政策的出台，游牧在大部分地区早已变成了过去式。上世纪80年代起，自治区把草场使用权承包给了个人，牧民用铁丝网围起了草库伦（意为“圈子”），守着眼前十几平方公里的草场放牧。游牧的大环境消失了，蒙古包自然也就不见了。如今行驶在公路上，分割草库伦的铁丝网和运输物资的大货车成为了点缀草原的最常见却也最刺眼的景物，而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还有诗情画意的蒙古包则成了只能在歌曲中追忆的“天堂”。

今天，除了在偏远的牧区之外，我们很难再见到原汁原味的传统蒙古包了。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很多，一方面，随着外来文化的冲击，传统的草原文化正在逐步丧失赖以生存的空间。不会骑马，不识蒙文，不会搭建蒙古包的青年人不在少数。另一方面，蒙古包的供求结构发生了改变。在过去，对蒙古包的需求主要来自牧民，这就使得建筑保留了较多的传统元素。但在今天，大多数牧民已经开始定居，他们一般只在夏季倒场时才会短暂居住在蒙古包里，因此需求量锐减。与之相反，由于旅游产业的蓬勃发展，各个旅游景区成了蒙古包厂的最大客户。出于节约成本的目的，很多传统的做法被所谓的新兴做法取代，比如用冰冷的焊接钢管代替沉稳的木架，用乏味的帆布代替温暖的毛毡等等。可以说，旅游开发商逐利的心理正在使蒙古包及其文化遭受进一步的破坏。

如今，对蒙古包营造技艺的保护、对草原文化的保护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正因如此“蒙古包营造技艺”、“格萨尔”、“蒙古族长调民歌”等一系列非物质文化遗产入选国家级名录才让人感到那么欢欣鼓舞。文化遗产是一种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对其进行保护不仅反映了人们对一种可能消失的美学概念的眷恋，更体现了一种对正在褪色的民族特征的关切。值得庆幸的是，在国家的大力倡导下，现在有不少高学历的年轻人已经毅然放弃了安逸的城市生活，重新投入到草原的怀抱当中，用自己的行动坚守着传承千载的悠久文化。相信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将成为一个契机，让更多的人关注并重新审视自己的传统。当然，我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留住历史，更不是为了回到过去。我们真正要做的是以深厚的传统文化为根本，从中汲取丰富的营养，开拓创新，进而真正实现新时代文化的大发展和大繁荣。

二、蒙古包的构造

提起蒙古包，恐怕人们最先想到的就是它那圆滚滚的造型了。没错，这的确是蒙古包最为经典的形象。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蒙古包为什么会是圆的呢？

首先，让我们看看蒙古人自己是怎么说的。

在广阔的东蒙古草原上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

因为仿造蓝天的样子，才是圆圆的包顶；

因为仿造白云的颜色，才用羊毛毡制成。

这就是穹庐——我们蒙古人的家庭。

因为模拟苍天的形体，天窗才是太阳的象征；

因为模拟天体的星座，吊灯才是月亮的圆形。

这就是穹庐——我们蒙古人的家庭 。

通过这段歌词我们不难看出，在蒙古人的心目中，圆圆的蒙古包其实就是浩瀚宇宙的缩影。众所周知，蒙古人对“长生天”（腾格里）崇敬有加。他们相信“天”是世界的主宰，也是地位最高的神祇。他能为人间带来无比的幸福，同时也能降下种种苦难。在渺小的人类眼中，浩瀚的天空就如一个巨大的穹隆将整个世界笼罩了起来，尘世间的一切都逃不出天的掌控。正是出于对这种庞大、神秘事物的敬畏，蒙古人才会模仿天的模样，将蒙古包也建造成了穹隆形状，并希望借此得到神明的庇佑。

当然除了信仰原因之外，蒙古包的特殊构造同样决定了它的造型。那么接下来，就让我来详细讲讲有关蒙古包构造的那些事情。

简单的说，蒙古包的结构可以分成木架，毛毡、绳索三个部分。其中木架是建筑的骨架，起承重作用；毛毡是围护部分，起隔绝室内外的作用；绳索的作用则是将各种建筑构件固定在一起。

1.木架

蒙古包的木架并不复杂，最主要的结构构件就是陶脑、乌尼、哈纳三种，除此之外还有木门、柱子等辅助结构。图1 蒙古包的木架结构（李少兵拍摄）

①陶脑

陶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天窗，主要起通风、采光、排烟等作用。由于位于建筑的正中心，而且高度最高，因此在蒙古包中陶脑具有很神圣的地位，装饰也最为华丽。图2 陶脑（李少兵拍摄）

圆形的陶脑中心隆起，造型有点像个锅盖。这样的设计在结构上是有好处的。我们都知道在抬梁式建筑中，房梁是承载屋面荷载的主要结构。也就是说，上架的童柱、檩子、垫板、枋子、椽子以及整个屋面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大梁之上。这就要求房梁的木料必须粗壮结实，一般的高度进深比至少也要达到1:9。在蒙古包中，陶脑的功能与房梁类似，也是承载屋面的荷载。虽然覆盖其上的毛毡自重并不大，但若是遇到雨雪，包顶的重量就会陡然增加，因此对构件的强度还是有较高要求的。对于游牧民族来说，建筑的稳固和搬迁的便利有着同等的重要性，所以所有构件都必须既足够结实又不能太过粗笨。陶脑穹窿形的结构特点刚好完美地解决了这对矛盾。当顶部受到外力时，力并不会集中在一点，而是沿着弧面传导到下面的乌尼上。这样既能避免构件的断裂，也能减少用料的厚度。

陶脑的规格根据蒙古包的大小而定，一般四哈纳的蒙古包陶脑直径在120cm左右，五哈纳蒙古包的陶脑直径约为140cm，六哈纳蒙古包的陶脑直径能达到160cm以上。当然这些只是近似值，因为在制作过程中，匠人大都用“拃”（拇指和中指伸开后的间距）而非厘米作为计量单位，加之各地区的制作工艺也有所区别，所以陶脑的规格也就各不相同了。

在蒙古包的各种木构件当中，陶脑的装饰是最为华丽的。最简单的做法是遍涂红色。稍微讲究一些的，就会在上面描绘各种几何图案、植物卷草等等。由于蒙古族受藏传佛教影响较大，因此在装饰中，佛教的吉祥图案，如金刚杵、莲花等就成了经常使用的题材。

②乌尼

乌尼，也可称作“顶杆”，是托顶陶脑用的长木杆。它的顶端被削成方头，能够插进陶脑外围的一圈方孔里；下端穿缀有绳环，用来与下部的哈纳固定。由于同时具有支撑陶脑和承载毛毡的双重作用，所以从功能上看，乌尼相当于是戗杆与椽子的结合体。通常情况下，一座蒙古包至少都有几十根乌尼。尽管每根乌尼单看起来并不怎么显眼，但如果把它们全部安置就位，便会形成一圈有如万丈阳光般的，殊为美观的结构。

③哈纳

哈纳，又称“围壁”，是蒙古包特有的一种木构件。如果说木架的大小决定了蒙古包的规模的话，那么其中起主导作用的就是哈纳。所谓的四哈纳、六哈纳的蒙古包，指的就是一座蒙古包由四扇或六扇哈纳围成。哈纳的数量增加了，插在上面的乌尼数量就会随之增加，陶脑的直径也相应增大。这样蒙古包的周长、面积、高度等就都加大了。反之亦然。在过去，寻常百姓一般住四、五哈纳的蒙古包，富裕人家可以用到六～八哈纳，只有王爷和喇嘛才能住十二哈纳的蒙古包。图3 展开的哈纳（李少兵拍摄）

在哈纳产生以前，牧民居住的窝棚低矮简陋。那时建筑的四壁是倾斜的，室内空间十分局促，人在里面必须弯腰驼背才能活动得开。慢慢的，人们在原有窝棚的下面架上了很多木棍，这样一来室内空间就宽敞多了。经过了漫长的演变，竖直的木棍终于进化成了可以伸缩的网状结构——哈纳。毫不夸张的说，正是哈纳的出现从根本上改善了游牧民族的居住条件，让他们真正挺直了腰杆儿，因此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除了提高居住质量以外，哈纳还有一个非常重要，也是牧民最为看重的特点，那就是方便的可折叠性。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家当当然是越轻巧越好。一扇哈纳如果完全展开能有2～3m宽，而折叠之后也就50～60cm宽，十分节省空间。这无疑为长途迁徙提供了便利条件。哈纳可折叠的特点是由它的构造决定的。每扇哈纳都由长短不同、粗细均匀的两层柳条斜向交叉组合而成。在两层柳条的交点上打有小孔，一根皮钉把前后的柳条穿起来，形成可转动的节点。在受到拉力时，每层柳条就能进行平行旋转，从而实现可伸缩折叠的特性。

相对于其他的木构件来说，哈纳的装饰算是比较简单的。通常情况下，它都是以原色示人，只有讲究的家庭才会把它刷成红色或是绿色。但即便如此，哈纳自身结构形成的网状构图还是有着很好的视觉效果。

④木门

早期的蒙古包用的都是毡门，木门是后来才出现的。蒙古包的门有单扇的也有对开的。有些地方为了隔绝寒气，还会使用双层门，也就是外面的门朝外开，里面的门朝里开。

除了充当建筑的入口外，木门还有一定的结构作用。在搭建过程中，门框要和哈纳横向固定在一起，上面还得插挂乌尼，所以大可以把它看成是一扇变了形的哈纳。蒙古包的门都很矮，一般在1.3m到1.45m之间。新疆哈萨克毡包的门略高一些，不过也只有1.6m左右。相对而言，它的门槛倒是很高，这就使得人在进门的时候，必须摆出一副弯腰抬腿的有趣姿势，才不至于磕着绊着。

木门的装饰手法很多，最简单的是遍涂红色。稍复杂一些的会在其上描绘彩画，题材从花鸟人物到抽象的几何纹样应有尽有。对于那些阔绰的家庭来说，通过精雕细琢，把木门变成一个精美的木雕佳作也是不错的选择。更有甚者，一些贵族还会在蒙古包的门前加建门廊，以此显示自己的财富和地位。

⑤柱子

在一般建筑里，柱子是最主要的结构构件，起承重的作用。但在蒙古包里，由于建筑规模较小，加之穹窿结构本身比较稳固，使得柱子的结构作用并不那么明显。在我国，一般六哈纳以上的蒙古包才使用柱子，它的主要功能是为大跨度提供额外的支撑。通常六至八哈纳的中型蒙古包有2根柱子，十哈纳以上的大型蒙古包用4根柱子。

柱子的柱脚安插在蒙古包的中心——火灶的两侧或四角，柱头顶着陶脑的外缘。由于处在室内的中心位置，因此它就成了装饰的重点。柱子的式样很多，横截面有圆的、方的、六棱形的、八角形的等等。从立面上看，它的造型大体呈“y”字型或“t”字型，其中柱头是装饰的重点位置。一般的装饰手法是在红漆底色上描画各种彩画。彩画的题材、样式要和陶脑、乌尼的风格相一致，从而使室内呈现出和谐统一的美感。在高级别的蒙古包里，我们甚至还能见到描金画银的盘龙大柱。它们雕刻精美，造型栩栩如生，从工艺水平上看，丝毫不比内地匠师的作品来得逊色。

2.毛毡

蒙古包没有砖石的围墙，抵抗风雨严寒主要就靠毛毡。在草原上，毛毡是最理想的建筑材料，它有很多优点：第一，毡子的重量很轻，不会给木构架带来过大的压力；第二，毡子的保暖性好，能够抵御蒙古高原最恶劣的天气；第三，制作毡子取材方便、工艺简单，几乎每家每户都能完成；第四，毡子的搬运十分方便，不仅重量轻，而且叠起来也节省空间，因此非常适合游牧的需要；第五，由于在搭蒙古包时，铺毡子代替了泥瓦活儿，所以整个施工过程不仅轻松而且干净。

蒙古包的毛毡主要包括盖毡、顶毡、围毡、毡门、顶饰、围脚毡等。

①盖毡

盖毡是覆盖陶脑的毡子，主要功能是调节室内的采光、通风及温度。它形状四方，每个角上都缀有一条长长的带子。平日里，东、西、北侧的带子都是固定在围绳上的，而南边的那条则不固定。每天早晨牧民会把南边的带子沿顺时针方向拉开，这相当于开了窗户。到了晚上，或是遇到雨雪天气，沿反方向把绳子一拉，蒙古包就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了。

蒙古人非常看重盖毡的放置。在白天，只要天气允许，盖毡一定是被打开的。只有家里死了人的时候才会把它盖起来。到了晚上，主人则会检查盖毡盖得是否端正。因为他们认为，只有盖毡放置的平整妥帖，晚上才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盖毡的颜色以本色为主，四边和四角上会纳出各种花纹，并用马鬃绳锁边。在各式各样的装饰纹样中，以一种首尾相接、连续不断的几何图案最为常见。有种说法认为，这种形象源自佛教八吉祥中的盘肠纹。盘肠纹是由一条无首无尾、无止无休的线组合而成的。由于永不中断，因此具有福寿绵长的美好寓意。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这种图案是抽象后的蛇形纹样。自古以来游牧民族就很崇拜蛇，如果有蛇爬进牧民家里会被视为是好运的征兆。据说把蛇装饰在蒙古包顶可以保佑家中的小孩儿，使其祛病消灾。

②顶毡

顶毡是覆盖乌尼的扇形毛毡，分为前、后两片。其中后片（北边那片）要长一些，这样就能压住前片，防止西北风灌入室内。为了御寒保暖，冬天的时候牧民会盖两层甚至更多的顶毡，这时盖在外面的两片毡子依然是后片压前片，而里面的一层则要掉一个个儿，变成前片压后片。总之，就是要保证每层毡子衔接的地方都是错开的，这样就能防止雨水、寒风钻进建筑里了。

为了把顶毡固定在倾斜的乌尼上，通常毡子的外围要缀绳子。绳子的数量根据顶毡的大小以及习惯做法的不同而有所区别。一般前片顶毡或没有绳子，或4个角上各有一根绳子（共4根）。后片顶毡除了在四角上有绳子之外，在每条直边的上部还会穿缀1～3条绳子，所以加在一起就是6根、8根或10根。在搭蒙古包时，牧民会把这些绳子斜向交叉，组成漂亮的菱形图案，然后再将其固定于下面的围绳上。

③围毡 

围毡是围在哈纳外面的长方形毛毡。根据蒙古包的大小，围毡的数量不等，通常以四片居多。每片围毡的大小随毡包的规模而定，一般高不过人头，宽不过3m。但是也有一些特大的围毡，高度有2m多，宽度更是能达到9m。围毡的层数视季节而定，一般夏季用1层，冬季用2-3层。在围毡的上部缝有若干短绳，用来系在乌尼杆上，这样竖直展开以后才不会滑落下来。

苫盖围毡是很有讲究的。以四片围毡的蒙古包为例，每片毡子的长度都要大于哈纳周长的四分之一，这样才能保证接口处不留缝隙。还有就是西北侧的那片毡子永远围在最外面，它的下边压着西南、东北两片毡子，而东南侧的毡子则被压在东北侧毡子的下面。这么做是很重要的，因为蒙古高原的西北风非常强劲，用上风处的毡子盖住下风处的毡子，这样任凭风暴如何肆虐，冷气也不会灌进屋里。

④毡门 

在木门出现以前，毡门就是蒙古包的大门。它重量轻、易折叠，非常适合游牧的需要。木门出现以后，毡门摇身一变，成了挂在外面的门帘，一来可以挡风，二来能起到装饰的作用。

毡门是长方形的，长宽根据门框的尺寸而定。由于需要经常掀开，所以要用质量上好的羊毛擀制，并把多层纳在一起才行。在今天，毡门的艺术价值要大于它的实用价值。蒙古包的各种毛毡制品里，数毡门的装饰最为华丽。要做一个好的毡门，妇女至少得花个把月的功夫。因为他们清楚，挂在自家门口的可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门帘。它代表了这家女主人的聪明才智，更关乎整个家庭的面子。

⑤围脚毡

围脚毡是包在围毡外侧靠近地面位置的毡子。它的主要作用是在夏天避免雨水沤烂围毡，并防止蚊虫钻进室内。而到了冬天，围脚毡能阻隔冷空气从地面渗入毡包。一般情况下，冬天的围脚毡比较厚，是由几层毡子叠在一起纳成的，因而具有很好的保暖性；而夏天的围脚毡较薄，并且经常由其他材料，如木片、柳条、芦苇、帆布等代替。

3.绳索

看过前面的介绍，也许有人会产生这样的怀疑——蒙古包的木架看起来那么纤细，毡子更是薄得出奇，用这些东西建造的房子能坚固吗？其实大家大可放心，事实证明即使面对蒙古高原最猛烈的风暴，蒙古包也能稳如泰山，屹立不倒。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有两点：第一，是蒙古包浑圆的造型可以有效降低风阻；第二，是为了保证稳固，牧民早已用各种绳索把它里三层外三层地牢牢捆住了。

蒙古包所使用的绳索全由动物的鬃毛或皮革制成，不仅韧劲儿十足，而且还很耐用。在各种各样的绳索当中，尤以围绳、坠绳、压绳、捆绳最为关键。

①围绳

前面已经讲过，蒙古包顶的穹窿结构有一大好处，就是具有较强的抗压能力。但是这种结构也存在一个缺点，就是顶部的重量会向下传导，并分解成一个垂直向下的压力和一个横向的侧推力。如果不想办法将侧推力抵消掉的话，整个穹窿结构就会垮塌。为了抵消侧推力的影响，游牧民族想了一个非常聪明的方法，那就是用横向的围绳将其牢牢箍起来。

围绳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绑在哈纳木架上的，称为里围绳；另一种是把围毡捆在哈纳上的，称为外围绳。前者的功能比较单一，就是起抵消侧推力，稳定结构的作用。而后者的作用就多多了：首先，它能把围毡牢牢固定在木构架上，防止大风将毡子掀开或使毡子滑动；其次，它对稳定蒙古包的木结构起辅助作用；还有，从盖毡、顶毡和顶饰上拉下来的绳索都要固定在它上面；最后，围绳组成的水平线丰富了蒙古包的立面构图，因此具有一定的装饰作用。一般情况下，一座蒙古包的里围绳只有1根，而外围绳则有2～3根。

②坠绳

坠绳是从陶脑的中心点上栓下来的长绳，主要功能是在大风天里固定蒙古包。平日里，牧民会把坠绳夹在东边的乌尼上。风暴袭来时，在坠绳的末端安个橛子，迎着风的方向固定在地上，或是在坠绳下端坠上重物，这样就能防止蒙古包被大风掀翻。制作坠绳的材料有骆驼的膝毛、马鬃、马尾、熟好的皮条等。

拴坠绳的讲究很多。天气好的时候，坠绳要松松地挂着，并被盘成羊肚儿的形状，据说这样有利于生财。绳子的末端要从东侧乌尼的间隙穿进去，打一个吉祥活扣再掏出来。坠绳垂下来的部分长短要适当，一般以站起来不碰头、伸手能够着为宜。由于被看成是一条生财之路，所以坠绳的尾巴绝不能指向门口，否则财钱就可能沿着这条路跑到门外去了。

③压绳

压绳是加固乌尼和顶毡的绳索。它也有内、外两种：直接捆在乌尼杆上的叫内压绳，功能是稳定乌尼，并防止陶脑倾斜；压在顶毡外面的是外压绳，主要作用是加固顶毡，防止大风将其吹起来。压绳的材料、做法与围绳一样，只不过更短、更细一些。

④捆绳

捆绳是将两扇哈纳绑扎在一起，使其成为整体的绳子。捆绳一般不长，大约4～5尺左右，只要刚好够绑两扇哈纳就行。捆绳是用马鬃马尾搓成，一头儿是个绳环，另一头儿用布包住。立木架的时候，捆绳要从上往下，走“之”字形把两扇哈纳口捆住，如果有富余的绳头儿，可以拴在一侧的哈纳腿上。

行文至此，我已把蒙古包的构造简要介绍了一遍，虽然不同地区的做法略有差异，但基本形式皆大抵如此。现在，不妨让我们再回顾一下本章开头的那个问题——蒙古包为什么会是圆的呢？依我之见，虽然上文提及的信仰原因确实能或多或少解释这一问题，但恐怕功能上的需求才是决定其造型的主因。毕竟游牧民族生活的亚欧草原深处内陆，气候恶劣。那里的冬天不但寒冷（最低气温能到零下四五十度），而且风雪极大。为了对抗严酷的自然环境，牧民的居所就必须足够坚固。与此同时，它还必须足够轻巧，以便满足游牧的需要。放眼整个古代建筑技术史，或许也只有穹隆结构能在此二者间取得完美的平衡。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蒙古包的木架才使用了这种风阻小、抗压性强的结构。在此基础之上，借由使用毛毡、绳索等轻质材料，牧人更是将蒙古包小巧而强悍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三、牧民的搬迁与蒙古包的搭建

在蒙元以前，游牧民族主要是以大游牧方式迁徙的。哪里的泉水甘甜，哪里的牧草肥美，他们就赶着牲畜走到哪里。那个时候，整个蒙古高原以及天山南北的广大地区都是他们驰骋的地方。也正是这样的生活方式，造就了蒙古人广阔的胸襟和豪迈的性格。后来，蒙古各部先后归顺满清政府。清朝皇帝一方面利用蒙古势力稳固疆土，另一方面又忌惮他们联合起来造反。为了防患于未然，清政府用盟旗制度划分了蒙古贵族的势力范围，并制定了严格的规定，如各盟旗之间不得往来、不得婚嫁，牧民不得越境放牧，蒙、汉人不得接触等，从而实现了“众建而分其势”的目的。

于是，大游牧的条件消失了，牧民只得在固定的地盘内进行流动放牧，即小游牧。小游牧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大分散小集中”。通常几户人家以浩特为单位下盘，这样平时就能有个照应。生产的时候他们分工协作、互帮互助，一旦遇到自然灾害，大家也可以共同抵御风险。所以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浩特里的人们也是亲如一家。

蒙古人放牧是很环保的，换成今天的话说，叫注重可持续发展。他们不仅在春夏秋冬四季都有专门的牧场，而且在一个牧场里也会经常搬家。这样不仅能保证牛羊始终吃到最鲜嫩的青草，并且更为草场的休养生息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牧民在搬迁之前，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看盘。所谓“看盘”是指勘察、挑选驻牧的营盘，这是搬迁中的头等大事，一般都由最富经验的牧民完成。

牧民对营盘和草场的要求因时而异：春天是接羔保育的季节，他们会优先选择那些地势平缓、视野开阔的地方。夏季气候干燥炎热，所以驻扎的营地要离水源近一些。到了秋天，牧民会赶着畜群频繁转场，因为此时是牛羊抓膘的季节，只有尽快把它们养得膘肥体壮，才能使其熬过漫长的寒冬。越冬的营地讲究背风向阳，另外如果周围再能有一些遮风挡雪的茂密植被就更好不过了。由于蒙古高原的冬天寒冷异常，所以只要攒足了干草，人们冬季就基本不再转场了。

不管在哪个季节，有两类地形是最为理想的驻牧地：一种是四面环山，中间平缓的盆地。这种地形视野开阔、容易瞭望，而且还背风，所以也被称为“福星之地”或“黄金营盘”。另一种是北面靠山的地方，这种地形背山面阳，青草茂盛，同样是放牧的理想场所。与之相反，牧民非常忌讳营盘的周围，特别是北侧有沟壑，因为那种地方经常是豺狼扎窝的所在。

待选好驻牧地后，浩特里的人们便会挑选一个良辰吉日搬迁。在此之前，他们会提早把各种家什用具都收拾好，只留下被褥和一些最简单的生活用品。到了搬迁那天，大家天不亮就起床，一同拆卸蒙古包，一同准备车辆马匹，然后早早动身搬家。

牧民搬迁大多用勒勒车（在有些山区，牧民也会用骆驼搬迁。）。这是一种牛拉的木车，一车拉上五六百斤根本不成问题。根据装载物资的不同，它们又有篷车、箱子车、水车、粮食车、柴薪车等分别。

搬家的时候篷车走在最前面，由一头老实听话的牛拉着。赶篷车的是家里的女主人，她控制着整个车队的行进方向和速度，可以说是这条“运输大队”的总指挥。篷车是搬迁时的临时居所，咿呀学语的孩子、年迈体弱的老人都被安顿在里面，以保证他们在长途旅行中的舒适和安全。跟在篷车后面的是箱子车，其中装有佛像的要走在最前面，其他放置衣服、杂物的紧随其后。再接下来的是粮食车、柴薪车、水车、蒙古包车等等，也都要依顺序行进。骑着马的男主人走在整个车队的最后面，他的工作也很重要，那就是全程负责搬迁的“安保工作”。

可以说，搬迁是展示一个家庭物质财富和精神状态的最好舞台。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队伍中的人们都会精心打扮一番。沿途上的住户如果看到有搬迁的队伍经过，那么这家的女主人就会端着奶茶、奶食和肉食盛情招待他们。而迁徙的队伍也要暂作停留，接受人家的款待并表示谢意。等再次启程的时候，前来献茶的人家会祝福他们一路平安、吉祥如意，并用剩下的食物向神祇献祭。另外，如果在旅途中遇见其他过客，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双方也会按传统礼节，一边相互问安一边把左脚从马镫里抽出来以示敬意。

在抵达新牧场后，人们的首要任务便是着手搭建蒙古包。牧民搭起蒙古包来一向特别麻利，通常用不了一壶茶的工夫。

搭建一座蒙古包一般需要以下几个步骤：

1.平整地面

好的驻牧地谁家都喜欢，所以一片牧场经常会被不同人家先后使用。往年搭过蒙古包的基址称为“旧基址”，从未搭过蒙古包的地方称为“新基址”。蒙古人很忌讳在别人的旧基址上建自家的蒙古包。

在选好基址以后，人们会先把地上的杂草、碎石清理干净，然后尽量把地面弄平。在内蒙古的东部地区，牧民还有这样的习惯——先将地面向下挖一个深约20～30厘米的坑，在里面铺一层干牛粪，然后再将土回填踩实。这么做的好处是能使地面更加防潮。

2.确定方位和前期准备

和大多数民居一样，蒙古包的朝向一般也是坐北朝南。在确定建筑方位的时候，牧民通常会以陶脑为参照。首先，他们要把陶脑放在将来蒙古包的中心位置，穹窿朝上摆好。由于大部分陶脑上都有十字交叉的木枋，所以此时便可借助这两条木枋找齐南北和东西轴线。但需注意的是，蒙古人认为家门正对干枯的湖泽会造成子嗣不兴，正对远处的山尖会给家族引来不幸，所以若是遇到类似的情况，就得把蒙古包的朝向适当调转几度。

摆好陶脑以后，蒙古包的朝向就确定了。接下来牧民会把木门搬过来，内侧朝上，门楣朝南，放在整个基址的最南边。而后，他们还会将哈纳、乌尼、毛毡等从车上一一卸下，平铺在相应的位置上。这样在搭包的时候，就不用反复卸车和搬运了。在摆放建筑构件时也有讲究，就是要按顺时针的方向（自门的位置开始，由西向东），依次把它们放好。绝不能为了图方便而逆向放置。等所有东西都布置停当以后，前期的准备工作就结束了。

3.立门和围哈纳

立门和围哈纳是正式搭包的第一道工序。首先要把门竖起来，并将门楣的正中和陶脑标示的南北方向对齐。定好门的位置以后，就可以用捆绳把门框和西南侧的第一扇哈纳绑在一起了。在绑捆绳之前，牧民会将哈纳均匀展开，使其高度和门框齐平。这样将来在插乌尼的时候，才能保证木架的平稳。

门和第一扇哈纳绑好以后，接下来要按顺时针方向，依次将剩下的哈纳捆绑到位。等这些工作全都完成了，为使整个框架更加稳固，人们还要在哈纳外面捆一圈围绳。蒙古包的门框上通常都有3、4个圆孔（或铁环），它们就是捆围绳的地方。里围绳只有1根，通常绑在最上面的圆孔处。牧民会先把绳子的一头从门框西侧的孔里穿出来，在哈纳上系个疙瘩。然后手拿围绳，沿顺时针方向绕哈纳一周，并把绳子的另一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