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学博士,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副所长 研究员 硕博士导师 研究方向:现当代中国舞蹈发展史研究、中外舞蹈文化比较研究、非遗公约文本研究,舞蹈评论与舞剧编剧。自幼正规系统学习舞蹈艺术。后攻读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学硕士、博士学位,迄今从事舞蹈理论工作多年,著述逾百万字。主要著作:《江东舞蹈文集》(四卷)、《弱水一瓢——舞理的寻觅与所得》、《印度舞蹈通论》等。曾荣获第二届“啄木鸟杯”中国文艺评论优秀作品奖、文化部科技大奖、北京舞协最受欢迎舞蹈评论家等荣誉。近年来编剧的舞剧作品如《泥人的事》《库布其》《大道记忆》《李白》等均获国家艺术基金。积极参与国际文化交流,足迹踏遍五大洲,曾任外交官。
本文发表于《艺术教育》2018年23期。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舞蹈沐浴着新时期的阳光雨露,在解放思想的号召中努力抖落掉身上的尘埃,开始了新的跋涉。以舞剧《丝路花雨》为代表的作品引领了新时期舞蹈创作的风气,成为人们审视舞蹈前行的具体个案。随着这部舞剧的问世,舞蹈界勇于开拓的形象成为社会对于舞蹈界的直观印象,来自这部舞剧的推动力,催开了中国舞蹈百花园的姹紫嫣红。
到了第二个阶段,文化寻根的热潮深入舞蹈创作之中,以张继刚为代表的创作者,高举舞蹈审美的文化大旗,让舞蹈的创作走向纵深,揭示中国人的本真情感和思维深度,让舞蹈创作的触角深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深度和广度。
进入新世纪,中国舞蹈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嬗变,各层次艺术团体的共同发力,让这一领域的变化扎实而有效。特别是近年来国家艺术基金的推出,更是让这样一个变化锦上添花,助力中国舞蹈的发展。大批佳作从各地涌现出来,让舞蹈创作进入到一个崭新时期,从量到质都出现了巨大的生机。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的中国舞蹈发展,是中国舞蹈史上最为辉煌的一个时期。得益于“改革开放”政策带来的直接推动,中国舞蹈的进步显赫而连贯,政策的红利让中国舞蹈人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具备了政治和艺术的双重条件,从而获得了继续生发的无穷力量。
这四十年的进步是明显而卓著的,它是党的英明决策的结果,也是中国舞人不断奋斗的结果。秉承着这样一个成绩,中国舞蹈的走向是更加可观的。
自“改革开放”以降,中国舞蹈界焕发出新的抖擞,思想、精神与手法的同步解放引致行业的整体快速进升,业态的饱满让中国舞蹈这棵苍天大树焕发新颜,让中国当代舞者以崭新的姿态、豪迈的步伐、高涨的热情和昂扬的斗志,走进春风里,跨入新时期。
新时期的进程为中国舞人吹响了号角,让刚刚脱离“文革”之迷茫的业界看到了曙光,觅到了方向。舞蹈家们相应党和时代的召唤,解放思想,轻装上阵,很快便在业界出现了响当当的成果。
一、 觉醒
第一声嘹亮的啼哭,来自祖国的西北。舞剧《丝路花雨》以其令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艺术界高调问世,为中国新时期艺术事业带来了第一抹希望的曙光。
由甘肃省歌舞团倾情打造的这一舞剧作品,借助敦煌莫高窟壁画上的舞蹈形象,将千年静态舞姿构织成一部舞剧作品,通过舞剧的形式不但让新时期的初次舞蹈亮相隆重而惊艳,更是以此开启了一个古舞复活的新生舞蹈演绎模式,让“敦煌舞”这一新舞种成为舞界无法漠视的新生儿。所谓“敦煌舞”,并不是一种活态传衍的传统舞蹈形式,而是今人根据古代壁画形象重新串联起来的一种舞蹈动态系统,然而由于其有着典型的古西域风格,因而舞蹈界也将其列入到“中国古典舞”的行列之中。虽然在逻辑上,这种舞蹈形式并非真正的“古典”舞蹈形式,但从其问世始,它始终都是被置于“古典舞”的话语情境之中的。
《丝路花雨》的一声呐喊,唤醒了在艺术上冬眠的中国舞坛。历经“文革”时期的肃杀,舞蹈界开始借此抖落一身尘埃,迅速在萧条中成长了起来。受到《丝路花雨》成功的巨大影响,中国各地很快便将舞剧这种形式作为自己的主攻方向,于不久后便迅速出现了一批很有口碑的舞剧作品,成为这个时期中最为耀眼的舞蹈风景,《阿诗玛》《文成公主》《铜雀伎》《无字碑》《篱笆墙的影子》《极地回声》舞剧创作者们以持续不断的创作热情和不懈求索的艺术探寻,让中华大地上的舞剧作品你方唱罢我登场,连续地放射着各自的光华,数量与质量的共同提升,让舞剧艺术在新时期中获得了质的提升。特别是上海,作为新中国一支重要的舞剧力量,在新时期的早期阶段持续发力,以接连不断的作品作用于中国舞剧舞台,形成了当时非常惹眼的上海舞剧现象。
上海舞剧现象的一大核心,就是成就了后来成为中国舞剧大家的舒巧。舒巧在长期的舞剧创作实践中,以她深邃的思考和独立的美学品格,不断尝试着自我的舞剧创作求索之路,获得了十分深入的心得和经验,并以其后的大量作品来实践着她的舞剧美学主张。她以《“民族舞剧”质疑》为题在上海文汇报上引发的业界舞剧大讨论,搅动了中国舞剧创作与思辨的热潮,让业内人士在争论中不断自我校正着、思索着、前行着。舒巧的榜样力量成就了新时期舞剧事业的发轫,由她根据自我理念而主创的如《奔月》《岳飞》《长恨歌》《画皮》《玉卿嫂》《胭脂扣》《黄土地》《红雪》《三毛》等中国舞剧,为中国舞剧事业的发展带来直接的推动,也让这一品种获得了顽强的生长。
中国舞剧发展呈现一派热浪,当然其中也掺杂了行政因素的巨大作用,大量非艺术目的的刺激为这一热浪推波助澜,让其不断走高,成为舞蹈界最为主流的一个品种。外力的助推,自然不见得是为了发展艺术的直接目的,这当然导致了短视的急功近利,这也让这一领域的走势在一定程度上存有偏差。然而尽管如此,我们也无法漠视这一领域取得的巨大收获。历经感性实践及其理性思索,新时期的中国舞剧发展正在从舞剧大国向舞剧强国迈进。
伴随着新时期这一强劲的舞剧走势,中国舞蹈事业的另一半江山——舞蹈作品的创作也不断趋于成熟。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头两届全国舞蹈比赛所起到的重要作用。
1980年在大连举行的第一届全国舞蹈比赛,像是一声隆隆春雷,催开了中国舞坛春天的脚步。这是一届空前的舞蹈大赛,由文化部和中国舞协联手举办。它不仅全面检阅了中国舞蹈的现状同时也将一大批佳作和优秀舞者推到前台。《金山战鼓》、《再见吧!妈妈》《希望》等来自全国各地的舞蹈作品荟萃一堂,无论是观念还是手法,都让这届舞蹈大赛的分量成为中国当代舞蹈史上最为关键的一个转折点。获得桎梏之后的舞者们,任由着自我主张的不断发酵,凭藉着新时期带来的欢欣鼓舞,将舞蹈的灵感发挥到极致,让时代的舞蹈之音找到了拓进的方向。
六年之后,大赛归去来兮。接续着第一届的惯性,参与第二届全国舞蹈比赛的舞者们更是心气高涨,《雀之灵》《奔腾》《踏着硝烟的男儿女儿》《水》《小溪·江河·大海》等作品,一个又一个精彩的舞蹈佳作以更为饱满的艺术呈现,演绎着中国舞人的希望,让中国舞蹈的走向更为清晰地勾勒出时代的烙印和舞者的心迹。
可以说,这两届舞蹈大赛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因为它们是政府和群众组织联袂合办的。那之后,虽然舞蹈比赛仍然是不绝于目,但联合主办的方式则未能延续,而是裂变成了不同的比赛系统,这让这头两届赛事的价值更凸显出珍贵的价值。
在这样一个时代进程中,显然舞者们是欢腾雀跃的,因为他们觅到了一个最佳的历史时期,让自我的能量能够呼应着时代的召唤。优秀的舞者群中,脱颖而出的杨丽萍便是佼佼者之一。这位走出西南边陲的白族姑娘,身上散发着不竭的舞蹈气息和魅力,她凭借自己顽强的努力和能力,站到了中国舞蹈的最高领奖台上,让自己那天下无双的舞蹈天性获得了最为充分的施展。杨丽萍靠自己的聪慧和努力为一个时代的中国舞蹈图画刻印上了自己的印记,也让她在舞蹈的天地中觅到了芳香、炼得了真经,成为举世瞩目的一代天后级舞蹈家,也成就了新时期以来的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舞蹈传奇。
说来也是奇特,这位自学而成的民族舞蹈家,其成长过程走的完全是一条唯我独有的艺术成长之路,这样的道路并不同于大部分芸芸众生的中国舞者们,因为后者都是经过了专业的舞蹈教育训练而获得各自的专业基础的。因此,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发展起来的中等专业舞蹈教育,成为遍及全中国的舞者培养必由之路。到了1980年,这一模式获得了一个惊人的嬗变。
同样是在1980年,对于中国舞蹈教育事业而言,这一年是一个“标志”之年,北京舞蹈学院由中专而变为大学开始招收第一届本科生!这一变动在中国是亘古未见的,它标志着中国高等舞蹈教育的开端,宣告了中国舞蹈教育事业从此驶入一个新的发展快车道。
由北京舞蹈学院开启的中国舞蹈高等教育,让新中国以来的舞蹈事业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发展契机。在其后短短的几十年中,高校舞蹈教育机构像雨后春笋般蓬勃地冒了出来。如今,历经几十年的发展,全国数百所高校都开设了专业的舞蹈教育,这让舞蹈文化的教育事业呈现出几何式增长趋势,仅拿南京艺术学院舞蹈学院为例,不过二十年的时间,这所高校的舞蹈教育覆盖了从本科到研究生的全过程,甚至有了自己的舞蹈学博士生和博士后研习者。这一速度可谓快矣,这证明中国的改革开放不但让高楼林立、物质丰富,也在社会发展的软件层面获得了实实在在的提高。如今,南艺这种榜样成为各大高校竞相仿效的目标,新一轮的竞争激发了各院校共同成长的态势。当然,伴随着极速发展的态势,野蛮生长的现象也时时让我们警醒,教学质量失衡于速度这一现象引起了业界越来越多的认识和关注,相信有了规模的支撑,这个领域的发展迟早会完成从量变到质变的飞升。
春风持续吹拂,1982年,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率先开始招收全国首届舞蹈学硕士研究生,这同样标志着中国高等舞蹈教育事业的空前崛起。1998年,该院又成为全国第一家招收攻读舞蹈学博士学位的教学机构,冯双白、欧建平、于平、袁禾、茅慧、江东、朴永光、刘青弋、罗斌、许锐、明文军、刘岩等一大批舞蹈学领域的高端人才,为新时期中国舞蹈的发展注入了源源不竭的新鲜血液。
从大学本科生到硕士生再到博士生,中国舞蹈教育事业的进步是巨大的。舞蹈事业的发展有了人材的保障,表演、创作、理论、教育等不同舞坛人才的共同发力,让这一蓬勃生发的新时期舞蹈景象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光亮,不但照亮了中国舞蹈事业的前景,也配合了新时期祖国各项事业不断前行的历史步印。
一鸣惊人,热点不断,开端于新时期的中国舞蹈事业,让自己的命运与时代的进步相交融,谱写出一曲不断觉醒的时代高歌。
二、 寻根
当新时期度过了开端的阶段,中国舞蹈界更加热潮涌动。持续的原发动力,不断地促发出光芒闪烁的时代高音。
1988年,广东舞蹈学校开设了中国首个现代舞专业。这是一个十分显眼的信号,中国的岭南地区在经济发展一路高歌的先行基础之上开始了自己的文化追寻,而现代舞这一在20世纪初发轫于欧美的舞蹈品种落户南国。
虽然“改革开放”以来舞蹈界在解放思想的召唤下,获得了难得的在思维模式和定位以及深度上的进展,然而,“现代舞”这一从五十年代起便拥有负面定性、曾被视若洪水猛兽的外来舞蹈品种仍在中国舞坛上步履蹒跚,难有大的突破。早在1980年,由华超表演的《希望》不啻已经让人振聋发聩,现代舞前辈如郭明达、王连成等也都在不遗余力地开垦和宣讲,但广东舞校现代舞班的问世,在当时仍不啻是一个令人战战兢兢、难知所措的冒险举动。在时任广东舞校副校长杨美琦的坚持下,这个班终于顺利开课,从美国舞蹈节聘来的主要专任教师,在三年中培养出了中国舞蹈界的第一批职业现代舞者。这一拨舞者中有后来在纽约大红大紫的沈伟,有王玫、金星、乔杨、马守则等后来成为中国现代舞领域的中坚人物。可以说,这个班为中国舞蹈的进一步前行送来一股清风,为中国舞蹈的发展提供了有益的助推营养。广东现代舞团、北京现代舞团、雷动天下现代舞团、上海金星舞蹈团、四川现代舞团,以及一批体制外的个人工作室,雨后春笋般成长了起来,虽然在观者规模上仍呈小众色彩,但其顽强的生命力和不竭的创造力,预示着中国现代舞不息的未来。
现代舞名正言顺地进入中国舞蹈文化主流行列,意义重大,它不但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明证,更是中国舞蹈界观念更新的巨大契机。伴随着这一步履扎扎实实的挺进,中国舞蹈界在上下求索中的步伐更为坚定,找寻舞蹈意义和真理的意识亦更坚决。
找寻舞蹈的意义,中国舞蹈艺术的根何在?伴随着中国现代舞的起步,这种追寻和拷问的意识开始乘着中国文化界“寻根”的东风蔓延开来。最为惹人眼目的,便是由时为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学生的张继刚凭藉北舞民间舞系的一台毕业舞蹈晚会而引起的巨大轰动。
这台晚会名为《献给俺爹娘》,是由一系列舞蹈作品组成的舞蹈晚会,全部由张继刚创作。其中,《黄土黄》《俺从黄河来》《一个扭秧歌的人》《好大的风》等作品,均成为中国当代舞史上的翘楚之作。凭藉着“黄土风”从山西进入北京的张继刚,在之前大量的生活积累和感悟中历练了自己对于生活的情愫,北京新环境带来的在创作上的刺激,又让他的创作方法渐入佳境,特别是来自中国文化思想界的“寻根热”,让他的这一台作品喷薄而出如日中天,其巨大的思想动能和难得的审美效能,都让当时的艺术界为之一振。张继刚以一个思想家的睿智为他的舞蹈作品赋予了一种文化意义上的强势话语,让他的艺术思维幻化成一种哲思。中国人从哪里来?面朝黄土背朝天式的经年生存生活方式,究竟为中国人带来了怎样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张继刚用肢体语言进行的思考在深度上达到了令人瞠目的程度,而这一切的获得全靠以往被视为无法依赖其进入深入思考状态的舞蹈艺术形式而使然。张继刚的这一成果,让全社会对舞蹈艺术的深度刮目相看,在提升了对舞蹈艺术在思考力上所能取得深度有所认识、有所强化的同时,人们也对张继刚的审美力叹为观止。因此,当张继刚用他的《献给俺爹娘》这台舞蹈晚会为中国文化界的“寻根热”再续一把火时,也给新时期中国舞蹈所企就的艺术高度带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在这个难得起点和高度上,正值创作旺盛期的张继刚不负众人的期待,之后出现的《母亲》《千手观音》等作品,证明了他作为一个具有高超创作力的编导所能达到的艺术高峰,也让新时期收获到一位名副其实的优秀编导人才。
这个时段,中国舞蹈界的所有领域都开始有了不俗的表现,大批舞作从祖国的四面八方不断涌现,政府的投入持续而有力,让新时期的中国舞蹈百花园姹紫嫣红。中国古典舞、中国民族民间舞、芭蕾舞、现代舞,各个领域均出现了平衡的进步态势,其繁荣局面各领风骚。
中国古典舞的历史嬗变,让这一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发展起来的中国式舞种获得了更为深入的历史考验。不断历练的思维和观点经受着越来越谨严的理性拷问,而其结果则是激发了古典舞人的创造动能,“身韵”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校正了自己的航向,顺应了历史的潮流,也对业界的疑惑做出了自己的回应。这一回应直接导致了群舞《黄河》的诞生,而体现出中国古典舞崭新姿态这一作品又刺激出新一轮讨论。业界对于中国古典舞发展的高度热议,折射出业界对于具有中国精神和气派的舞种的呼唤和企盼,而中国古典舞自身的不断拓进,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评议中获得方向和动力。这一动力终于伴随着具有检阅中国舞蹈教育目的而创立的“桃李杯”舞蹈比赛而显现出其鲜明的艺术追求。在出人材、出成果为目的的赛事宗旨推动下,“桃李杯”中的中国古典舞进展神速,不但其技术性征服了业界,其审美追求的走向也让人欣喜,《扇舞丹青》《爱莲说》《点绛唇》等不断出现的佳作,终于让人们看到了满浸中国文化意象的文人舞态,既呈现出鲜明的古典意趣和意境,也满足了人们的当代审美需求,从而让古典舞这一时代产物开始伴随着自我的思索而走向纵深。
走向纵深的一个标志还在于其自身的多元性态势,敦煌舞、汉唐舞、昆舞等,加入思考行列的舞者队伍有增无减,如此的发展景象不但让古典舞的性质不断获得丰满的尝试和解释,更让中国舞坛获得了新的审美意象。
其中,孙颖不愧为一位思想者,他在长期感悟和探索下而创立的“汉唐舞”,毫无疑问丰富了业界在古典舞种类上的思考。他经过自己的苦读和苦思而获就的艺术感悟,扎扎实实地让铁板一块的中国古典舞业态泛起活水的涟漪,从而打破了人们在惯性思考上的固有方式,为大家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也盘活了古典舞的艺术资源。《踏歌》《楚腰》《谢公屐》等一系列散发着浓郁中华古风的舞作,让孙颖的思考终于获得了大家的认可,而由他带活的“汉唐舞”也终于成为了专业舞蹈教育中的固定教材。
孙颖被接纳这一事实,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中国古典舞界的一种胸怀,在创建和发展具有中国特色舞蹈种类的眼光上,各路人马的努力是同一的,各种尝试的结果都会直接作用到我们的思考,从而让中国舞这一理想越来越沿着正确的道路不断地接近目标。
“桃李杯”一并也促进了中国民族民间舞的进步。由于有了“比赛”的性质,因此业界会以空前严肃的态度来对待竞争,而直接的结果便导致了不少佳作的问世,其中,田露的民族民间舞创作颇为引人注目,《翠狐》《孔雀飞来》《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长调》《红珊瑚》《磨》《涟涟有鱼》《我们的花鼓灯》等一大批剧目,彰显了民族民间舞的艺术趣味,也为创作领域积累了非常有价值的经验。而以田露、苏自红、徐小平、马琳、李楠等人为代表的民舞创作活动让中国民族民间舞领域活力不断。
“当代舞”的出现成为新时期中国舞蹈事业的一大成果。
伴随着新时期中国舞蹈的不断兴盛和突破,新的生活内容和社会需求都在不断地要求着中国舞人的进一步开拓,这导致了“当代舞”的问世。中国的“当代舞”以一种崭新的姿态,体现出创作者们活跃的创造活力。在已有的观念中不断进取和突破,以新兴的观念和方法作用着自己的审美意识,以真切的生活感悟作为创作的切入点,让中国新时期的舞风呈现出醒目的上升姿态。《走·跑·跳》《天边的红云》《穿越》《士兵兄弟》《刀锋》《红蓝军》《八女投江》《夫妻哨》,源源不断的“当代舞”佳作,迅速让这一创作趋向成为中国舞蹈创作主流,为中国的时代高音谱写出壮丽的诗篇。
“当代舞”是中国舞坛不断进步的标志,也是中国舞人不懈奋斗、杰作叠出的摇篮和温床,这个舞种的出现和最终定名为中国舞蹈的腾飞积蓄了更为鲜活的力量。
“舞蹈诗”这个大型舞蹈品种也出现了,各地文艺院团在舞蹈诗这个品种上的探索不遗余力,大量舞蹈诗作品涌现出来,广西的《咕哩美》、吉林的《长白情》、辽宁的《月牙五更》、浙江的《阿姐鼓》、湖北的《土里巴人》、上海的《金舞银饰》、北京的《紫气京华》、广西的《八桂大歌》、福建的《沉沉厝里情》等,只看这个地域上的分布,便能分明感受到中国舞蹈界在舞蹈诗的探索和发展上,完全是获得了一片十分广泛的新天地
力量的积蓄同时来自体制上的探索,来自市场的需求及其压力,让中国的艺术院团改制直接作用到了中国的舞蹈创作。向市场要效益、要能效,院团的改制一方面让旧的体制焕发出新的活力,同时也促使舞蹈艺术在进入市场时去找寻自己的定位和新的眼光。在市场中求生存,从体制的改革中获取新兴的动力,中国舞蹈事业也在淬炼中经受着时代的挑战和考验,多方探索,在转型中坚守着艺术的底线。可以说,历经这一过程的中国舞蹈处变不惊,顺势而为,始终处在时代的前沿,让时代的变幻成为自我发展和进步的动力。也正是经受了这样一种变革和考验,新时期中国舞蹈拥有了更多向前迈进的资本,让改革的需求变成了无穷的动力。
三、 澎湃
当历史步入一个新的千年,新的历史纪元为中国舞蹈的前路带来新的历史机遇。伴随着中国正以空前的胸襟和实力迈入世界强国之列的步伐,举世瞩目的经济腾飞,引发了中国在文化上的生发张力,而中国舞蹈界的前行,更是日新月异,看上去正可谓是乘风破浪会有时。
进入新的历史时空,中国舞蹈界姿容日新。伴随着各种各样的赛事、活动、节庆等行为,舞蹈事业持续繁荣。“全国舞蹈比赛”“荷花奖”“桃李杯”“cctv电视舞蹈大赛”等,所有这些活动都成为中国舞蹈走向进步的最好注脚。特别是由中国文化部主办的“中国艺术节”和“舞台创作精品扶持工程”等举措,从大的宏观层面对中国舞蹈和舞剧创作走向给以国家荣誉和支撑,一时间,为数众多的舞剧和舞蹈作品再次呈井喷之势。放眼世纪之交,一大批内容与形式相交融的舞剧作品成为中国舞蹈创作中最为惹眼的景象,《风雨红棉》《红梅赞》《大梦敦煌》《霸王别姬》《一把酸枣》《风中少林》《水月洛神》《天边的红云》《大红灯笼高高挂》《红楼梦》《铁道游击队》《牡丹亭》《红高粱》《诺玛阿美》等大型舞蹈作品,成为一道道亮丽的风景,装扮着祖国的艺术风景线。而在舞剧创作层面上的艺术创新和持续走高,也体现出舞剧这一充满艺术魅力的品种作为中国演艺力量的原发优势。
大型舞剧不断调高着观众的胃口,而舞蹈佳作亦是呈现精彩纷呈的局面。在以往由院团主宰的创作领域中,高校的舞蹈创作异军突起,似钱塘江大潮般涌动的巨大创作推动力,让这一方土地越来越强地触动着业界的神经。东北师范大学音乐学院舞蹈系推出的女子群舞《中国妈妈》,就震惊了中国舞坛内外。
《中国妈妈》表现的是在抗日战争中一群中国东北的妈妈们在自己家破人亡的艰难处境中含辛茹苦地养育日本战争遗孤的故事。舞蹈以简明有力的叙事,在短短几分钟便完成了这样一个讴歌人性的宏大主题,在质朴中努力地彰显出了中国妈妈的善良和宽厚本质,将一个超难表现的真实故事十分生动而贴切地叙述了出来,让观者在涕零中感佩着人类所能达到的人性光辉高度。无疑,《中国妈妈》践行了中国革命现实主义创作方针和传统,是新中国建立以来始终如一的创作导向之余绪,鲜明地体现出中国文艺方针的巨大感召力,成为新时期以来继张继刚创作的《献给俺爹娘》之后又一难得的重要成果。而这一舞作的编导王舸和韩真,也迅速进入到了舞界关注的视野之中。
王舸和韩真都是北京舞蹈学院培养的新一代舞者中的佼佼者,他们以全新的理念和姿态,弄潮于改革开放以来取得巨大成就的舞蹈园地,让他们的创作直接呼应着社会的进步,成为社会观察舞蹈业不断进步的风向标。韩真与搭档周莉亚珠联璧合的合作,更是让一部接一部的佳作不断出现在新时代中国舞蹈的沃土之上。这一群沐浴着时代雨露成长起来的新一代舞蹈编导,目标更为清晰,追求更加明确,手段也更能适应新时代的审美需求,他们以自己独立的创作宣言,让业界看到了新一代接班人的强力崛起。得益于国家艺术基金近些年对中国舞蹈的巨大支持,让这一群青年舞者们赶上了一个好时机,创作上的自由与自主,政府资金的大力扶持,都让一代新人茁壮成长。而他们用心血凝结而成的作品,便成为人们认可他们的试金石,佟睿睿、张云峰、赵小刚、王媛媛、李悍忠、陶冶、赵梁、侯莹、孔德辛、费波等,成为了新一代中国舞者的代表性人物。
国家艺术基金的问世,不但给新人们以强大的支持,同时也让创作呈现出巨大生机。每年一次的资助,让全国各地的舞者们都得到了雪里送碳的帮助,而他们创作出的大量作品,又为中国的舞蹈事业做出了锦上添花的贡献,又是一大批舞剧作品在中国舞坛显现,《沙湾往事》《泥人的事》《八女投江》《浮生》《风筝》《家》《徽班》《朱鹮》《库布其》《鹤魂》《孔子》《昭君》《大禹》《杜甫》《草原英雄小姐妹》《李白》《敦煌》《雪域天路》《天之路》《十面埋伏》《青衣》《二十四节气》《九死一生》《立夏》《早春二月》等,所有这些作品都不仅传递出了中国舞者们的巨大智慧,同时也折射出国家艺术基金的眼光和力度。
少数民族舞蹈的能量得到了空前的释放,多年的积蓄和累加,让这一领域的创作活力获得了全情展现。随着每五年一遇的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举行,在民族团结的大背景下,各族艺术家们的精彩绽放让少数民族的舞蹈呈现出富有各自风采和特色的大好局面,大量规模宏大、制作精良的大型作品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汇聚到了北京,《草原记忆》《木卡姆印象》《新珍珠湖》《永远的乌兰牧骑》《千年阿里郎》《原色》《大美新疆》《月上贺兰》《花儿》《寻找香格里拉》《乌苏里传歌》《凤凰》《太阳的女儿》《英雄玛纳斯》《花山》《黎族家园》等,让少数民族的艺术发展得到了难得的机遇,让国家的民族政策在文化艺术领域中得到了切实的贯彻。
其中,来自海南的舞蹈诗《黎族家园》,不但获得了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嘉奖,也被文化部列入了“精品工程”。在文化部主办的“2018年全国舞台艺术优秀剧目展演”中,北京观众看到了这部带着椰林的野趣和黎乡的民风、从海南走来的《黎族家园》,它以清丽雅淡、朴实无华的艺术特色,为京城舞台吹来一缕南疆田园风。这部舞蹈诗作品很好地展现了一个民族的生命张力,用一段段精心设计、清新质朴的舞与歌,绽放出一个民族的光彩,那份浓烈如甘醇般的情感,那份对于生命意识的无尽求索,都给观者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质朴中透着机智,清新下含着浓芳,生命之甘醇,就这样随着这部作品对于一个民族的情感叙说,汨汨地注入到观者的心田。在《黎族家园》获得巨大成功的现象背后,是中国少数民族舞蹈在新时期获得深入发展的强有力的证明。
这个证明尚不仅于此,少数民族舞蹈领域不断涌现的舞蹈作品,形成了一股让人无法漠视的巨大热潮,在新世纪的日子里后浪推前浪,一浪高过一浪。《弦歌悠悠》《乳香飘》《牛背摇篮》《我心飞翔》《盛装舞》《吉祥树》《红河谷序》《翻身农奴把歌唱》《情系绿草地》《一抹红》《飞弦踏春》《布衣者》《阿嘎人》《斗》等,层出不穷、林林总总的舞蹈佳作不断让人感到着欢欣鼓舞,时代的高音为少数民族舞蹈事业插上了双翅,让它在祖国的蓝天上振翅翱翔。
舞台上的舞蹈光亮闪烁,舞台下的舞蹈同样是生命之树常青。随着中国非遗保护事业的不断深入,对于传统舞蹈的珍爱和保护从国家行为到民间认同,已经是深入人心。由文化部主导评定的国家级非遗传统舞蹈名录,分四批公布了百余项传统舞蹈,虽然距离中国传统舞蹈的总体数量仍具有巨大差距,但通过这项工作树立起来的全社会对于传统舞蹈保护的意识和措施,都是没有先例的。这项措施将永葆中华舞蹈的根脉,让中华舞蹈传统发扬光大。如今,非遗传统舞蹈进校园已经是蔚成风气,利用和发展本地区、本民族的非遗舞蹈为教学服务,已经让各高校形成了共识和特色。传统舞蹈的资源被盘活,重视民族舞蹈文化的氛围已经生成,非遗传统舞蹈保护工作,正在成为中国舞蹈界一个有意识的努力。
白驹过隙,四十年,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瞬,然而这四十年带给中国人民的变化和感动都是亘古无双的。伴随着中国社会前进的步伐,中国舞蹈事业的欣欣向荣折射着时代的光芒,天翻地覆慨而慷般的一个大写的中国舞蹈,在四十年时光的流淌中岿然而立。中国舞蹈在新时期的成长和变迁,成为祖国以日新月异之势变化着的一个美丽的视点,从未有过的巨大进步让中国舞人的努力催放了祖国舞蹈花园的姹紫嫣红。回首过往,让人感奋;展望未来,信心百倍。
2018年10月20日,在天津大剧院上演了一部舞剧新作,由天津歌舞剧院推出的大型当代舞剧《春天的故事》以全息式的思想内涵和独特的表达方式,让这一四十年的历程通过舞剧的形式予以了展现。从农村到城市再到科技的进步,这部形式新颖奇特的舞剧引领着观众进入到一个特定的历史时空之中。在这个刚刚过去的历史时空内,中国舞蹈事业所迸发出来的巨大活力,成为中国舞坛一个最为引人瞩目的历史传奇。
改革春雷一声响,美好时光春分至,春回大地,春风拂面,春意盎然,春潮澎湃。一年之计在于春,春暖花开的中国舞坛传递出百花怒放的春之消息,成就了一幅新时期中国舞蹈不断完善的春之画卷。吸吮着春日的气息,沐浴着春雨的赐予,一个从春光中走来的中国舞蹈,正在以它春装烂漫的姿容,融入到祖国春天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