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发展与传播：民间传统工艺美术未来之路径

该文在解读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相关概念的基础上，阐述民间传统工艺美术未来之路径是“传承”、“发展”与“传播”。主要就三方面阐述观点：以“原真性”传统技艺，探寻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传承”；以“新中式”设计，阐释传统技艺给予当代设计的文化滋养和文化支撑而带来的“发展”；以“新媒体”设计，寻求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传播”的新媒介、新手段。

本文发表于《民艺》杂志，2018年第2期。

2017年11月，一系列与传统文化、传统技艺、“非遗”相关的学术活动相继举办，主要有：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非遗’进清华——‘非遗’展演”活动、北京联合大学的“传承·聚合——2017工艺美术学术论坛”、南京艺术学院的“造物——第七届中国设计学青年论坛”、苏州大学的“2017基于传统工艺的创新设计与研究研究生学术创新论坛”等，以及相关机构在某些城市举办的活动，主要有：宁波的“首届民间工艺精品展”（第十三届山花奖评选）、苏州的“全球手工艺创新发展大会·第六届中国（国际）非物质文化遗产东吴论坛”、宜兴的“首届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传承与发展论坛”等。上述学术活动的大多聚焦在传统、民间、手工艺、工艺美术、造物、设计、传承、发展、创新等主题上，我应邀参加了宜兴的“首届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传承与发展论坛”。如何解读“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传承与发展”？在我看来，其“民间”，相对于“宫廷”，关系着城市与乡村百姓的生存与生活方式；而在民间与宫廷之间还有一个特殊层次，那就是“王府”，北京清代王府是极具浓厚、经典的设计文化，值得关注。其“传统”，相对于“现代”（或当代）。其中“工艺美术”，相对于“设计”，从本质特征上与“设计”的相融相同，从制作、生产方式上有别于“工业产品设计”。在某种意义上，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与“非遗”、“传统手工艺”、“传统技艺”等在核心内容上有相互涵盖且又有差异。其“传承”，包括对优秀的但已失传的传统技艺，进行挖掘、复原；对濒临失传的传统技艺，做好抢救、保护；对现存且优秀的传统技艺，着重继承、传递、弘扬。其“发展”，有延续、传承、传播与创新的阐释；而发展方式则从自身发展、依托其他领域的发展、创新等。之所以传承和发展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是因为，它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是中华民族的集体记忆，也是乡土文化的根基且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技艺，等等，可以说，是“接地气的文化”。传承与发展的辩证关系是传承中发展、发展中传承，传承与发展实际上也就是解决好“源”与“流”的关系。

基于上述概念解读与观点阐述，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未来之路径就是“传承”、“发展”与“传播”。本文包括三方面内容，以“原真性”传统技艺，探寻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传承的“源”；以“新中式”设计，阐释传统技艺给予当代设计的文化滋养和文化支撑，是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发展，也是“流”的一种；以“新媒体”设计寻求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广泛“传播”的新媒介、新手段。本文以现代为着眼点，探寻现代设计里蕴含着民族与传统的基因，包括传统精神、传统工艺、传统形式、传统材料和传统色彩等。

一、“原真性”：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之“传承”

传承，即传递、传授与继承之意；传承的对象，必然是优秀的民间传统工艺美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一方面对濒临失传的传统技艺，首要任务是对其进行抢救、保护；另一方面对“非遗”项目，在传承过程中，需要保持其“原真性”。“原真性”指原汁原味、原本、本真之意，且基因不变，未被修改；“原真性”传承指的是对传统技艺的以“活态形式”、“原汁原味”地传承，由于它的独特生成基因与环境、传承轨迹与技艺，因此，重在保护、传承，而不是盲目地创新和改变。

关于传统工艺，在学界、商界有多重观点，有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结合是“盘活”和发展传统文化的方式；也有现代设计的介入是否会改变传统工艺的“基因”。我认为，（以“非遗”为例）“非遗”项目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本身就具有“活态性”和“生命力”，不一定非要与什么（现代设计）结合才能存活。反过来，“非遗”等优秀传统文化倒是为当代设计提供了更好的“文化滋养”和更多的“设计源泉”。当然，两者的合理、巧妙地结合为“非遗”项目传承提供了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通道”。由于学者观点的差异，就有了以下具体问题的争论：①传承人，如何处理“传承”与“创新”之间的关系？②传承人，作为培训的对象？还是请进教室传授技艺？       

就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传承”，我认为存在着传承人的传承和非传承人的传承，即作为直接参与传统技艺的传承且原汁原味地传授给后代的人或群体的传承人的传承，以及非传承人学习、继承传统技艺而承担的传承。传承人，坚守“原真性”的传承理念；传承人，在“原真性”传承的基础上发展和适度创新（图1、2）。如何选择，根据传承人的意愿，而不是以任何意念强加于他们。然而，对于当代设计师来说，原汁原味的传统技艺是使当代设计获得文化滋养、文化支撑的源泉，也是民族文化之灵魂的根基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说，将传承人请进教室传授技艺似乎是最好的方式。

二、“新中式”：来自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文化滋养

发展，是连续不断更新与变化的过程，包含量与质的变化；创新，是创造、更新和改变的意思，是利用新思维、新方法和材料创造新事物的活动。一些当代设计的“民族风格”或许源自民间传统工艺美术，而优秀民间传统文化与技艺的传承，为当今设计提供了诸多借鉴与滋养，使得在设计物上烙下了深深的中华民族的文化印记。一些当代设计的“地方特色”或许同样源于优秀区域文化中的民间传统工艺美术，设计尽可彰显地方特色，以及增强区域、地方的的设计竞争力。在传统文化植入当代设计的众多设计现象中，新中式设计应该是成功设计之一。

“新中式”设计，不同于传统中式设计，是以现代人对生活的理解和审美追求，体现传统文化、传统技艺的魅力，且营造传统的韵味；也是以现代设计形式与传统经典内容的有机结合。其涉及到的领域极为广泛，园林与景观设计、室内设计、产品设计、视觉传达设计等。许多“新中式”设计的文化支撑、文化滋养和设计源泉来自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从这个角度看，也是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未来“发展”重要路径之一。因为它备受青睐，使得民间传统工艺美术在现代生活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百姓生活。“新中式”设计，受到西方人的喜爱；利用经典中国元素，吸引更多的消费者。在此举两个案例：2015年意大利品牌“爱马仕”系列产品设计彰显出的中华风格和2017年山东潍坊罗森桥文化传媒空间的地域风情。

2015年，台湾设计师吴耿祯受意大利品牌“爱马仕”之邀设计完成富有浓郁中华民族特色的系列产品（图3），他将剪纸手法运用在裁剪彩色皮革与丝巾设计上，其创作灵感内容来源于中国的传统剪纸题材。这无疑会联想到陕西旬邑民间艺术家库淑兰老人，联想到她的剪纸作品《一树梨花靠粉墙》、《剪花娘子像》等。这是中国传统工艺美术借助“爱马仕”在国际视野中进行着的全球性的广泛传播。另一例是山东设计学学者兼设计师刘春生在2017年为山东潍坊设计的罗森桥文化传媒空间（图4）。其作品是将木板年画色彩、龙头蜈蚣风筝线与龙片等潍坊地方民俗文化符号融入“罗森桥文化传媒空间设计”之中，也是将潍坊传统工艺美术介入、渗透和渲染于当代空间设计，赋予文化空间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

就民间传统工艺美术“发展”，我认为，发展是未来之趋势，势不可挡；在传承基础上的发展，离不开传统技艺的原真性传承；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传承。现代设计师只有研习传统技艺且获得其文化滋养、文化支撑，其设计才富有民族特色，彰显民族文化与文化自信。此外，传承与发展之外，需要强调的是“传播”。凭借当今智能技术提供的可能，探寻、发挥对传统文化与技艺的“传播”的功能和方式。

三、“新媒体”：作为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传播”的新媒介

传播，意味着传递、散布和扩散，通过有意义的符号进行信息传递、信息接受或信息反馈的活动。对于“非遗”来说，“传播”同样具有保护与继承的意义。或者说，传播是传承与发展的手段、媒介，其传播内容——民间传统工艺美术是传播的载体。而传播的形式，包括各类设计产品，使得人们在使用、观赏、制作、展示、展演、展售等过程中体验和接受，获得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传播”。其手段也是多样的，即便是科技含量极高的“新媒体艺术”，也可以成为一种“传播”的手段与媒介。

新媒体艺术是建立在数字技术基础上且融合光学、电子等媒介为一体的艺术形式和学科。包括智能产品、游戏设计、新媒体景观、新媒体装置、新媒体演艺、新媒体展览展示、互动媒体艺术、信息可视化、新媒体交互技术、楼宇灯光秀等形式。从传播学角度研究，新媒体艺术又可作为广泛传播文化的一种媒介与手段。

就新媒体艺术而言，新媒体艺术的创作者可以从民族文化、区域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等优秀文化中提炼经典元素、符号，根据需要，或原型、或选型、或符号化，用于新媒体艺术的主题形象、图像设计之中。

新媒体艺术与设计作品，有的是在探索如何将技术作为艺术本身的一部分，而不是作为手段、媒介隐藏其后，着重彰显技术自身的审美形式、审美意义，比如《reflection》，是将灯光通过无人机进行不同的反射来构成超出观众视觉想象的几何形体，并在音乐节奏伴随下的时空艺术。有的是用新媒体艺术形式讲述人与社会的故事，比如《生生不息》，作品是被投影放大在墙上的树木，在相应的时间内完成四季变化，使人在瞬间时空内体验四季变化、感悟人生哲理、观察社会变迁，在感受不同季节美景的同时也感慨万物生生不息和时间的流逝；在这样的“场域”里，容纳了图像、音乐，还有观赏者的情绪、情感的变化与深思。这无疑是虚像和实像的“一场”对话，是虚拟空间和现实空间的连接，也是在艺术与设计领域的一场人类学意义上的“拟像”活动。此外，可穿戴设计也是新媒体艺术与设计的成果之一。十年前，在美国的“皮肤”探究项目《skin：dresses》——情绪感应裙子（图5）被列为美国时代周刊年度最佳发明。其项目研究了传感材料未来在情感感知领域的集成，将“智能”与“敏感”联系在一起的技术转化的产品，也是一款技术设备，以探测皮肤与情感的传感技术材料、电子纺织品发展的未来。作为服装设计，可以利用数据表现情感，并利用图案、色彩变化的信息可视化情景反映穿戴者的情绪变化和情感状态。既然可以利用图案、色彩表达情感，那么，选择什么样的图案和色彩呢。《光影睡莲》（图6）就是很好的一例。这是一款智能服装可穿戴设计，通过传感器收集穿着者身体的动作、脉搏、体温，以及穿着者与观众互动反馈的数据，并以可视化地表达与传递。更为重要的是其工艺仿照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中的南京云锦木机妆花手工织造技艺。使其在灯光效果下造型立体充盈、色泽绚丽多姿，整体效果呈现了将高科技带来的奇幻与传统丝绸赋予的华美有机地结合与表现，美轮美奂。由此可见，新媒体艺术与设计也可以成为“传播”传统文化与技艺的手段与媒介。

就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之“传播”，我认为，传承目的可归结为“传播”，也就是，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传承其目的是弘扬传统文化，增强民族自豪感，由文化自觉到文化自信。发展的目的也可归结为“传播”，也就是让更多的人熟知、喜爱传统技艺、传统文化，恢复这一百年来丢失或濒临丢失的优秀传统文化。当代设计师通过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新形式、新手段，在传统技艺中寻求传统文化的滋养和支持，实现本土化自主创新的“中国设计”与“中国智造”。因此，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传播”意义不可忽视。

有关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传承与发展的诸多问题，在学界还存有异议，甚至担忧。归纳起来主要包括：消失论，总有一天“非遗”会消失；担忧论，现代工艺美术的“设计”担忧；创新论，“非遗”走进现代生活，以及各类评选、培训活动蜂拥而上…… ；还有较为中庸的“平衡论”或“均衡论”的观点，等等。鉴于此，我对中国传统工艺美术未来之路经抱有“趋向”、“维护”和“实现”三点期待：其一，趋向认识相对统一且达成共识。包括“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保护的基本原则、基本理念、基本常识、基本思路、方式方法等方面尽可能地达成共识；抢救、保护和传承什么？怎么抢救、保护与传承？期待在国家发展政策层面上获得基本统一。其二，维护“文化多样性”的格局。保护且传承好我们祖先留下的智慧、技艺，维护“文化多样性”的文化生态格局，服务于百姓的多样化的文化需求。其三，实现“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传承与发展”的真正价值。保持对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研究，追根溯源；保证对其传承、发展路径的准确性和正确性，传播人间的真、善、美；使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中所蕴涵的人文精神渗透到大众的心灵、灵魂，有益于百姓的身心健康和核心价值观的形成，实现优秀传统文化传承的真正意义和价值。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6年11月30日“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开幕式讲话中强调，“文运同国运相牵，文脉同国脉相连”，“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作为设计研究者，我们有责任通过中国民间传统工艺美术传承、发展和传播，讲好中国故事、民族故事、地方故事，传承、发展和传播优秀中华民族文化。